当“脱北美女”成为韩国综艺节目的主角

JEONGMEE YOO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第376期《如今去见你》(Now on My Way to Meet You)节目于二月底播出,也就是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和金正恩第二次峰会三天后。这期被称为“特别专题”的节目从河内街道开端,停止了稀有的实地拍摄。两位掌管人之一、面容亲和的喜剧演员南熙硕(Nam Hee-seok)站在戒备线后,他身旁30岁的申恩河(Shin Eun-ha,音)可能是韩国综艺秀中最知名的一位熟面孔,他们在等候金正恩乘坐防弹加长轿车抵达。他们身边是许多举着手机拍摄朝鲜一行的记者和看繁华的人,金正恩的轿车呈现时,申恩河声泪俱下地大声呼求:“长官,请帮我回家!请帮我回家!”申恩河并非金正恩的助手或他的劳动党成员。她是一名talbukja——也就是从朝鲜潜逃到韩国的“脱北者”,她所盼望的,是再次见到家乡,并且偶然能越过非军事区。这种树立一条相对开放的边境,来去有一定自在的想象,日益成为朝鲜半岛对“统一”的定义。双方就邦交正常化及企业往来已有过会谈,首尔方面以至曾提议树立欧盟式的邦联。字面意义上的统一,即朝韩双方停止硬生生的政治兼并,根本上已沦为战争活动人士单纯美妙的向往。2011年首播时,《如今去见你》是个催人泪下的团聚节目,其中触及了朝鲜战争失散的家庭,但是它还没来得及给任何一家人带去团聚,就曾经停止了一次转型。用节目制造人的话讲,在忙着帮失散家庭团聚的过程中,他们不时遇到新一代脱北者。于是他们做了个精明的决议,将节目改为聚焦他们称之为“脱北美女”的年轻貌美女性。原先取自粗陋房屋和面馆的现场外景,被换成了华美的综艺秀环境,当初与家人天涯两隔的七旬老人也代之以容貌娇美的脱北者。没过多久,原节目就只剩称号和聚会的盼望了。通常90分钟的一期节目,可能会从大米短缺的报道,新奇转到有关面霜的笑话上。节目的作风是繁华而猖獗的,配以各类声效和表达思绪的卡通泡泡。舞台中央坐着十来个嘉宾,大多身着各色短裙,双腿向同一侧倾斜。两位掌管人连珠炮似地与嘉宾交流,全部由二线男星组成的“South 4”嘉宾则爆出阵阵噢、啊和包含性暗示的点评。自从改动了节目的方式以来,《如今去见你》已吸收了一批忠实的观众,并在这一过程中成为了韩国人了解的统一和朝鲜人身份认同等观念的群众市场载体。这是第一个不以新闻或纪录片的方式,而是经过喜剧小品和年轻的脱北者哭诉的证词来展示朝鲜的节目。荒唐的主题和个人故事的分离产生了一种恰如其分的、对朝鲜前后不分歧的想像:朝鲜要么是一个必需不惜一切代价逃离的天堂,要么是一个睦邻友好的中央,取决于所看的片段。在媒体报道中,《如今去见你》被描画成一个花哨的奇异节目,但对它的更好了解应该是一个有着良好企图的低俗节目。半岛的统一是一个不时呈现的潜台词和注释,被一切在现场的人认可。

第376期将这个主题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来自河内的第二个局部是在一个暂时演播室里拍摄的,拍摄场地是一个酒店宴会厅,南熙硕、申恩河和其他几个人(包括脱北者、记者及一名核物理博士后,动画名卡对他们逐个做了引见)坐在脱口秀节目的那种半圆桌傍。身穿端庄黄色连衣裙的申恩河说出了本人的考虑:“我刚听到会谈决裂的音讯时,我只要一个想法:全完了。我们什么时分再能有统一的希望呢?”举止行为很具戏剧性的中年脱北者俊哲佑(Jun Cheol-woo,音)插了话。“看到金正恩,我忽然感到了一种希望的激动,”他说。“但是如今会谈曾经决裂了”——视频上呈现了特写镜头,温和的钢琴音乐,以及观众此时该如何感受的字幕提示(“想像一下哲佑的感受!”)——“我觉得,或许我不该抱有希望。”
12分钟后,河内的局部完毕了,《如今去见你》回到了它通常的场地:位于首尔、精良的演播室里。这期剩下的局部是预先录制的,里面没有提外交。本周节目中的“South 4”成员之一换成了曼哈顿高档韩式料理Hanjan and Danji的主厨、美籍韩裔厨师胡尼·金(Hooni Kim)。金谈到了他对朝鲜冷面的喜欢,并品味了一名脱北者做的炖海鲜。此处传送的不奇妙的信息似乎是:固然我们或许会放不同的调料,但我们是一家。我在一个闷热的夏日早晨,去了《如今去见你》的录制现场。这个节目在A频道播出,这是激进的《东亚日报》在2011年兴办的一个有线电视网络。它在数字媒体城(Digital Media City)有工作室,那是一片熠熠生辉的高楼大厦,以前那里是一个宏大的渣滓填埋场。六个多月来,我不断在给这个节目的执行制片人孔秀珠(Kong Hyosoon,音)发电子邮件,有不少小问题要处理。她对《如今去见你》和节目中的脱北者竭力维护。特朗普和金正恩在2017年全年都在停止可怕的对骂,随后,两国指导人却令人困惑地布置了初次峰会,这些都让脱北者慌张不安。朝鲜政府在加紧控制许多脱北者经过中国中介寄给家人的汇款。孔秀珠担忧我会问脱北者太多的问题,会以为这个节目是胡说八道。不过拍摄现场的氛围很轻松,孔秀珠放松了警戒心理。脱北者、节目掌管和“South 4”四处转悠,讲着笑话,像老朋友一样叙旧。许多脱北者通知我,他们十分思念他们在朝鲜的密切社区,那与首尔冷冰的、以自我为中心的消费主义构成了鲜明比照;但在这里,让人感到一种普遍的温顺气息。布景是一个星空下的卡通般的村子:里面有农舍、联排别墅、种植箱,还有鹅卵石小路。最引人瞩目的是一个老式电话亭(让人想起朝鲜和韩国刚刚重新开通了一条外交热线)和一个意味着衔接平壤和首尔的公交车站。这些道具似乎是为了描画行将到来的统一而设计的。

节目制造人孔秀珠(音)。
节目制造人孔秀珠(音)。 JEONGMEE YOO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这期节目的主题是朝鲜盛行文化。掌管人南熙硕和女演员朴恩德(Park Eun-hye)向节目组的年轻脱北者讯问朝鲜千禧一代日益痴迷韩国时髦、俚语和音乐的现象。一名South 4成员解释称,这代表了第三波脱北热。第一波是移民逃离大饥馑的花燕子(Kotjebi)时期;第二波是原型资本家投机集市(jangmadang)时期;而今是年轻人“渡河南下”、寻觅满足与炫酷的江南(gangnam)时期。台上一切人都在点头。[阅读有关朝鲜黑市的报道。]

脱北事情直到1990年代末才多起来:一些人丢弃了高级别外交职务,偶然还有电影般的逃离劳改营局面。但1990年代的大范围饥馑差遣数百、随后是数千朝鲜人冒生命风险跨过图们江或鸭绿江进入中国,希望找到通往韩国之路。这第一波脱北者被称为“花燕子”,是因朝鲜无家可归儿童捡拾渣滓的举措而来。韩国作为朝鲜难民的目的地在道理之中——不只出于文化上的缘由,也由于它给他们提供公民身份和优厚福利。抵达之后,脱北者要承受长时间的质询,确保他们不是朝鲜特务或中国的朝鲜族(生活在中国的朝鲜少数民族不予提供同等福利),然后会被安顿在由韩国统一部(Unification Ministry)担任的为期三个月的顺应项目,成立50年之久的这一机构处置从朝韩开展建议到南北家庭聚会的一切相关事务。脱北者会学习如何乘地铁、买东西、用智能手机以及控制“首尔口音”。毕业后,政府会立刻给他们发放福利金和住房补贴,提供职业培训和奖学金,但也会对他们停止监视。往常生活在韩国的脱北者超越3.2万人——远高于2001年的略多于1000人。(其中400人曾上过《如今去见你》。)因来自不存在女权主义的社会,女性脱北者在韩国人心目中是温柔且传统的。《如今去见你》曾因兜售这一呆板印象而遭诟病,但我观看录制的这期节目更多强调的是浪漫,即孔秀珠所谓的“人与人的重聚”。节目是《小姐与漂泊汉》(Lady and the Tramp)式的短剧,背景设置在平壤一家餐厅内(想象小餐桌上的意大利面与调情画面),两名新的脱北者从后台走出。一个是20来岁的女性,脚蹬白色厚底鞋晃晃悠悠;另一个是头发松软、时兴、表情冷峻的年轻男子。孔秀珠悄声说,“他是个YouTube网红。”

节目组中的朝鲜脱北者申恩河(左)与金阿拉。
节目组中的朝鲜脱北者申恩河(左)与金阿拉。 JEONGMEE YOO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录制前后,我在孔秀珠的监视下,在一间标着“贵宾室”的绿房间里采访了两位掌管人、总编剧张熙贞(Jang Hee-jung,音),以及节目最受欢送和最耀眼的常客——脱北者申恩河与金阿拉(Kim Ara,音)。孔秀珠屡次劝诫我勿谈政治。《如今去见你》曾被指贬低朝鲜,特别是在初期。在重复呈现的名为“脱北故事”环节,脱北者曾就他们离家时的情况作出过无法证明的讲述。在文章、博客和在线论坛中,其他脱北者称该节目“无耻”、“八成是假话”。批判或大或小——牙刷在朝鲜很少见不真实;九成脱北者是性贩卖人口的说法不担任任。我在首尔遇见的一名脱北者猛批节目呈现的朝鲜是过时的,全都是优待和饥饿。“节目一切不精确的中央都让统一更难完成,由于它反映的是以前的理想,”他说。申恩河和金阿拉从第一季便参加节目,之后便一周接一周地一再呈现。在某些期里,她们很少讲话——时间越久,她们对朝鲜的直接认识就越少。但这两名女性总是敢鼓掌、敢笑敢哭,亮出他们雪花膏样的脸庞供脸部特写拍摄。申恩河于2000年与全家逃到韩国;母亲和妹妹曾和她一同呈现在节目中。另一方面,金阿拉则在2008年分开朝鲜时与父亲别离,她更多带有一种持之以恒的样子。“重新体验我的创伤是值得的,由于我能够把讯息传送给观看节目的来自不同国度的人和其别人,”她通知我说。在《如今去见你》之外,金阿拉是个模特和演员,最近曾在一部肥皂剧中出演华裔韩国女佣。她说她的知名度是一个人权平台,她借此支持与朝鲜的外交。“如今我真得有希望能够和家人聚会了,”她说。“直到去年,我都觉得这是我到死都不会发作的了。我们的节目可能起了些作用。”孔秀珠大笑起来。“这绝对不是真的!”她说,“不要写这个。”虽然孔秀珠不愿谈政治,但她供认,“我们节目的重点是展现统一的价值。”该节目的主要撰稿人张熙贞说,“在统一之前,这个节目是有空间的。”去年5月,在朝韩指导人举行峰会后的一期节目中,掌管人向那天参与录制的脱北美女和“South 4”提的问题不是他们有什么政策倡议,而是他们有何感受和直觉反响。一位身穿猩红色连衣裙的脱北者谈到她对金正恩见地的改动:“以前,我真的不喜欢他,但看到他在峰会上的讲话和行为后,他的真诚给我留下了深入的印象。”那天的“South 4”成员之一、身体矮壮的盛行歌手刘在焕(Yoo Jae-hwan,音)第二个发言。“看着他们手牵手,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他说。“即便如今,再次想起这件事,我仍觉得本人快要哭了。”一个上面印有“差点哭了”字样的动画气球冒了出来,随同着卡通般的嘭声。

在媒体报道中,《如今去见你》被描画成一个花哨的奇异节目,但对它的更好了解应该是一个有着良好企图的低俗节目。
在媒体报道中,《如今去见你》被描画成一个花哨的奇异节目,但对它的更好了解应该是一个有着良好企图的低俗节目。 JEONGMEE YOO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固然《如今去见你》是由一家反对与朝鲜对话的右翼媒体公司推出的,但这个节目对情感而不是政治的关注已被视为对战争的含糊认可。首尔对平壤的政策摇晃不定:激进派当总统时,是强硬道路和军国主义,自在派执政时则意在和解。韩国现任总统文在寅是一名自在派人士,与朝鲜和解对他来说有额外的个人利害关系——他的父母在朝鲜战争最剧烈的时分作尴尬民来到韩国;他母亲的妹妹依然住在朝鲜。在成为总统之前,文在寅是一名民主活动人士、民权律师和左翼总统卢武铉的幕僚长。在2017年压服了特朗普放弃战争要挟后,文在寅应用去年的冬奥会将朝鲜拉入全球舞台,并在那之后不久与金正恩见了面。2018年4月,在以非军事区休战村命名的《板门店宣言》中,金正恩和文在寅承诺将正式完毕朝鲜战争,创始一个“民族和解、战争繁荣的新时期”,并重建逾越三八线的“铁路和公路”。无论多么不理想,修建铁路的想法引发了韩国人的想像力——朝鲜不允许韩国人访问北方。2018年2月,《如今去见你》用一期节目特地来讲贯串南北列车的过去与将来。申恩河手里拿着一张放大了的旧车票。它属于朝鲜人、马拉松运发动孙基祯(Sohn Kee-chung),1936年的柏林奥运会上,他为当时的殖民统治者日本博得了一枚金牌。孙基祯是乘火车从日本去德国的,途径朝鲜、中国和俄罗斯。“如今,韩国是不再与欧亚大陆相连,”申恩河说。“但事情并不总是这样的。由于朝鲜半岛团结了。假如再次分离,我们就能够坐火车去欧洲了。”

文在寅经常提及团结与战争,但防止运用“人权”一词。从朝鲜的角度看,这个词有帝国主义管得太宽的意义,而不是对极权控制的合理谴责。首尔方面采取了一种“溢出效应”的做法,希望在美国聚焦无核化的同时,经过强调外交、援助和经济开展,最终改善朝鲜的人权情况。文在寅还战战兢兢地防止过于强调“统一”,以免暗示德国的那种接收形式。他的统一部强调其所谓的“三不”:“不希望朝鲜解体;不经过并入来寻求统一;不经过人为手腕来寻求统一。”人权察看组织(Human Rights Watch)和脱北者组织曾由于这个谴责文在寅掩饰暴行。《如今去见你》与文在寅的准绳根本上契合,虽然其中的一些脱北美女如今支持对朝鲜停止政权更迭。“我觉得,参与过我们节目的人倡导人权,议论他们在朝鲜的阅历,是很棒的事情,”孔秀珠说,“但这不应该被视为是以我们节目的名义做的。”大多数韩国人以为有必要统一,但只要19%的人希望“尽快”完成统一。年轻人比50岁以上的人更有可能支持一种渐进的、延缓的和解。首尔的小说家、教授克瑞斯·李(Krys Lee)对我说,像《如今去见你》这样的电视节目有助于让学生在情感上认同统一。“我曾经看到了自从《如今去见你》播出以来的不同,”脱北者权世景(Kwon Seol-kyung,音)说。“对统一有了一种开放和良好的觉得。”《如今去见你》引发了许多模拟节目,包括一个简直完整相同的《牡丹峰俱乐部》(Moranbong Club,这个名字来自朝鲜牡丹峰女子乐团),还有《爱统一!韩国男,朝鲜女》(Love Reunification! Southern Man, Northern Woman),这个节目的两季中都有一名韩国男人与一名娇小、天真的脱北女扮演结婚的情节。“在今天的韩国,没有一个电视节目不触及朝鲜,”孔秀珠说。去年秋天,在又一次朝韩峰会期间,记者陈全奎(Jin Cheon-gyu,音)在首尔举行新闻发布会,宣布“统一电视”(Reunification TV)频道将于2019年开播,这契合“南北对话的新道路”。这个频道将触及各种题材:历史、文化、饮食、生活方式、教育、艺术、体育和音乐节目,以及肥皂剧和电影——“但不触及政治。”但是,支持统一说到底是一种政治行为。在观看《如今去见你》时,我曾经看到,即便在这样一个愚笨的节目里,重聚的想法是如何让人觉得是不可防止、只需想就能成的事情。“我们是在试图让观众更猎奇,”孔秀珠说。“他们首先的反响是:‘哇,我们有这么多脱北者在韩国?他们是那样生活的吗?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有了更多的关于朝鲜和脱北者生活的理解。如今的问题是,‘统一之后会发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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